二英立

【电影】所谓孔雀开屏

苏子知枉凝眉影院:

最近读七堇年的《灯下尘》,看到她说近年来国内印象最深的电影是顾长卫的《孔雀》。这是一部冗长的文艺片,要不是导演自己的狠心割弃,这个故事根本长到无法结局。二十世纪70年代的大背景下三个故事,但没有选择交叉,而是规规矩矩一个一个叙述,易懂而朴质。看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节奏温吞,积压的感情需要慢慢消化一个夜晚。思忖间突然发现每个画面都历历在目,那一刹那有种想要哭的冲动,仿佛跟着片中名字很泯然众人的高卫红轰轰烈烈地梦想了一次又灿灿烂烂地泯然众人了。


你看我就只说高卫红。记得刚看完《孔雀》要写影评,我选择了分析人物。这是一个不太专业的角度,一般来说要交的影评我会喜欢写视听语言,感觉很高级。但是这回我没有这样做,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我作为一个观影者——有义务——说一说这个家庭。二姐就是高卫红,也是我选择的唯一评论对象,张静初略微高傲又低到尘埃里的样子,以一种扭曲地向上状态成长,负在背上的梦有千均重。我记得她招摇地挂着残破的降落伞走街串巷,然后母亲狠狠拉扯,她摔了一跤,这是她当伞兵的梦想的破碎;我记得她和家人一言不发地晒煤,暴雨了,她耻于去看一般从泥泞中淌过,然后又一次摔倒了,这个是她更高一层次渴望的破灭。她晃晃动动地影像在镜子里,无论是她参加伞兵体检时,还是她和拉手风琴的中年男人快乐地彼此庇护慰藉时,镜子永远在那儿,一切都是镜中的虚妄,一场春秋大梦。


所以啊就只说高卫红。她是导演的宠儿——怎么说呢——导演偏心。导演给她的故事最为完整,而她经历过很多次失望之后似乎遍体鳞伤但依然做梦似的跟别人说:“我弟弟在当海军呢。”面对军官的询问她又跟弟弟说:“他说他永远爱我。”我甚至不用去回顾电影就可以清楚地说出这一切来,我记得导演给她的细节描画最多了。然后就是那幕难忘的,多亏了顾长卫这个中国第一摄影师的平凡到宏大的场面——姐姐拿着西红柿,蹲在那里,边上是不知所措的弟弟,猛地那么一下子哭的一塌糊涂。这一幕的煽染力,猝不及防,却宣告了姐姐的投降。


一个理想主义者对现实的屈服的失败,毕生都在追求孔雀开屏的姐姐,终于路过了孔雀而不再回顾,结婚生子,沦落为她鄙弃的芸芸众生。


 


——其实孔雀开屏了。只是她来不及看到。


 


相比于二姐的故事,大哥和弟弟的故事给我感觉很浅。我第二Part看了一半才意识到换叙述者角度了,但是我还是忙于在别人的故事里看姐姐的影子。所以我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于姐姐,导致我差点忘了这是理想主义者,现实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的故事。这是三段式的片子,却让人把感情都用在一个人身上,在这点上故事不得不说处理的不太恰当,也许三线并行的叙述方式会让人更加平均地分配自己的感情。但是这样这部片子最大的诚意又没有了。


摄影非常好看。今天和一个玩摄影的姑娘一起去看《摆渡人》,走在路上姑娘说一个摄影作品要是可以表现人物内心和自己想要说出来的东西就好了,但是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然后啊我就想着《孔雀》里面顾长卫是怎么拍张静初的。置身在旷野上、主观镜头的天空、降落伞落下来被风鼓动吹气球一般跃动的柔和光线刻画她的美梦。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子。她想拥有一整片旷野,一整个天空,一个巨大无鹏的降落伞。她执拗、倔强,窗台给她一个凄美而又坚毅的侧影,她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另一个女人站在离开的车上,空洞地勾起嘴角,算是回应。你怎么忍心看她就这么狠狠摔下来。


 


听说导演自己砍了弟弟的剧情,可能是因为时间,孔雀本身已经很长了,感情倾注地太饱满,反而更容易单薄。弟弟和果子本来是发生同性爱情的,我觉得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我很喜欢这种细水长流的感觉,仿佛一杯白开水,灌满了生活的艺术。很多人说《立春》比较好看,可是我迟迟不肯打破这种如痴如醉的沉浸感。抽离一部带感情的电影是很难的。我有点害怕再一次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落差感。


 


突然就很想说说当下的国产电影。我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让我那么喜欢的主角了。莫名其妙的人物性格,不扎实,不讨喜,不能理解,难以带入。最后成片味同嚼蜡,难受的要死。是身心俱疲的难受。我今天特意去看了很想看的一部电影,炫技的艺术手法,难以下咽的剧情和台词,让人硬生生尴尬致死。期待的落空让我低落了一整个下午,恐怕这种失落感要陪伴我一小段日子,所以来写《孔雀》的观后感了。我想,没有成熟的故事构架就不要轻易尝试更厉害的手法,在一切手法和噱头之前,按部就班讲好一个故事树立好一个人物形象才是关键,初入影坛的各位跨界导演切记切记。没有学好走之前就跑是会跌跟头的,你这不是北电毕业作品,不需要那么多的延时摄影、色调填充,虽然充斥着各种细节但是一闪而过抓不住重点,每一句台词不求哲理但也不要强行哲理,就想想平时人是怎么对话的就好。毕竟故事不是优秀的故事已经是个败笔,想把烂剧本拍成好电影并没有那么容易。三思而后行。


 


再回来说《孔雀》已经有点讪讪,但仍说说不足。一个是感情的偏向太过于集中丧失了三段片本来的意义,这个刚刚已经说过了。另一个就是虎头蛇尾的遗憾,这个灰蒙蒙的时代仿佛不会完结,匆匆结尾可能也是迫不得已。但好歹故事讲清楚了,人的内心和归宿都有了交代,戛然而止的感觉没有那么明显。


相比于《刺客聂影娘》等文艺片,这部作品节奏适中,故事性强,适合在一个下午无事的时候整理好心情慢慢观看。也许是因为年轻阅片量不过如此,我非常喜欢这部作品,也许这也是给我印象极深的一部好作品吧。想着这个快餐的时代,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渗透人心,带来的冲击不亚于技术上的。当然技术的探索必不可少,这个是为了将这门艺术带入更深的维度;而《孔雀》这种老实巴交的文艺片也没有办法遗弃,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故事都是自己的故事。日光下已无新事。


我想,孔雀开屏,是最美好的等待吧。我不后悔曾心怀天下,但我在穷途末路时与命运和解。我不再期待所谓美丽,因为我一次又一次摔得很惨。但我为之奋斗过。我希冀过。


然后啊漫长的时光里,我仍记得我最美的样子。我在这个现实主义者躬身、虚无主义者但愿长醉不复醒的年代里挺直腰板,记得我喜欢过的男孩子他也碌碌成为一个甲乙丙丁。


我想我已见过孔雀开屏的样子。


 



评论

热度(7)

  1. 二英立苏子知枉凝眉影院 转载了此文字